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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美國內戰並未結束,仍有可能輸掉

美國內戰並未結束,仍有可能輸掉

來源: 大西洋月刊/日期: 2015-05-03


  

  


  【連續一周,燃燒著的巴爾的摩在以一種獨特的方式慶祝美國廢奴150周年。1865年,美國結束了曆時4年的內戰,並從法律上正式廢除了奴隸制。但在這片土地上,黑人從未有過安全感。在南北戰爭前,他們是合法的奴隸,並無自由可言;而戰爭結束後,他們仍被歧視、被隔離、被屠殺,因爲一部分白人認

爲他們不配享有自由。在林肯簽署《解放奴隸宣言》100年後,馬丁·路德·金依舊認爲黑人“蜷縮在美國社會的角落裏”,而在《我有一個夢想》發表50年以後,美國第一位黑人總統奧巴馬仍然不得不承認:整個國家都應當對巴爾的摩騷亂進行反思,人們必須看到非裔美國人社區總體上存在的貧困、教育以及失業等問題。

  25歲的黑人青年弗雷迪·格雷被帶入警車,45分鍾後離開警車時,嵴椎已經受到嚴重創傷。他在一周後去世。這是巴爾的摩暴亂的直接原因。但黑人暴亂的背後是什麽?是對警察的抗議,對種族歧視的憤怒,還是對這個“自由國度”深深的失望?因爲這樣的事例已經數不勝數,從1865年到2015年,美國的自由之路上,浸染著黑人的鮮血。

  美國的種族問題可以追溯到16世紀,當時歐洲殖民者將第一批非洲黑人運入了美洲。南北戰爭結束了奴隸制,卻強化了種族隔離。直到上世紀中期,羅莎·帕克斯(觀察者網注:她因爲拒絕在公車上給白人讓座而入獄,引發了長達381天的黑人抵制公車運動,她也因此被稱爲“現代民權運動之母”)和馬丁·路德·金還在爲反對種族歧視、爭取權利平等而奮鬥。如今聚集在巴爾的摩的抗議者,爲的仍然是同一個目的。

  耶魯大學美國史教授大衛·布萊特認爲,南北戰爭的勝利至多是軍事上的。實際上,世世代代的美國人都未能理解到內戰的實質。內戰結束了,曆史卻未因此改寫,美國始終沒能實現“衆人面前人人平等”。從這個意義出發,美國內戰並未結束,還仍然有輸掉的可能。】

  150年前,南方軍隊在阿波馬托克斯(觀察者網注:位于弗吉尼亞州中部)投降,美國內戰就此結束。然而引發戰爭的那些關鍵因素仍困擾著這個國家,美國從未真正走出過內戰的陰影。在阿波馬托克斯的那個春日上午,美國人沒能解決導致內戰的重大問題,在這個意義上,內戰不但沒有結束,還仍然有輸掉的可能。

  “上帝面前人人平等,這句口號並不難說。”1956年民權運動席卷美國之際,詹姆斯·鮑德溫如此寫道,“難的是衆人面前人人平等。”哲學與神學意義上宣稱的人類平等已經年深日久,但真正爲天賦人權、爲司法平等權和機會均等權而展開的鬥爭則要晚近許多。再者,平等這一意義重大、神聖合法的要求並不作爲一個目的地、一方永無鄉而存在,它是一段漫長、艱辛的人類奮鬥史。簡言之,平等隨曆史變遷而發展,永遠被個人主義、利己主義、物質主義和各類“自由”主義的信風推動著前行。

  在談到平等這一話題時,美國人常常以托馬斯·傑斐遜那句名言(觀察者網注:即“我們認爲下述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賦予他們若幹不可讓與的權利,其中包括生存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起頭,它也是《獨立宣言》的四個首要原則之一。美國人喜歡在理念上爭先。然而,美國獨立80多年以後,亞伯拉罕·林肯卻讓我們看到,這個打敗了君主制而成立的國家不得不開始第二場反抗自身的革命:惟其如此,才能決定“平等”這一“命題”能否在共和政體的土壤中茁壯成長。而這第二場革命——南北戰爭——是如此血腥和慘烈,導致了一個“如此根本與駭人的結果”(林肯語),以至于從此以後所有美國人(不論背景如何)都巴望自己能夠聲明,或至少是感覺到,美國社會中最深層的矛盾已經被戰爭解決了。美國人也許會青睐史詩般的內戰往事,但對導致內戰的那些可怕的原因,以及內戰造成的噩夢般的後果,卻往往緘口不言。他們甯可讓其塵封于曆史當中。

  隨年月逝去,內戰變爲文化記憶中一個浪漫而感傷的偉大主題。對交戰雙方的老兵來說,達成這種和解需要的不單是時間,還有外在社會對他們、對戰爭記憶所施加的政治要求。內戰結束後,美國人面臨著一個重大的、幾乎是天方夜譚式的挑戰:即同時實現治愈與公正這兩個南轅北轍的目標。如果說許多家庭最終忘卻了戰爭的創傷,那也必定要經曆好幾個世代。與此同時,所有人都在質疑是否有可能實現公正。因爲同那些在軍事、經濟和精神上都被擊垮的南方白人比較,“公正”這一命題的意義對于那些被解放的人(觀察者網注:指南方種植園的黑人奴隸)及其後代來說,是大不相同的。更何況,美國是個偶爾會讓外國人大吃一驚的國家——內戰的大部分元素(其意義、遺産,以及政策寓意)到頭來被戰敗者所操控解讀,現實爲諷刺所撕裂,並在這個國家持久的種族歧視驅策下前進。

  到1900年,黑人隔離政策已經在整個南方紮穩了根基,根源就在于整個國家不願承認內戰的遺囑並未得到執行、黑人仍未獲得解放這一事實。美國在處理種族關系上的災難性失敗,大部分都可歸因于此。19世紀60年代晚期美國聯邦政府頒布了重建政策,其中心內容就是允許黑人參與南方政治生活,但這一史無前例的變革引發了激烈抗議;70年代南方各州開展了如火如荼的反革命活動,種族平等這一願景終于化爲泡影。坎裏克·方納(觀察者網注: 方納是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德威特·克林頓曆史學講座教授,其研究領域包括美國內戰史、重建史、非裔美國人史等,是當代美國最有影響力的曆史學家之一。代表作《美國自由的故事》。)在用當代視角分析此時期的革命與反革命時,稱它們爲“在種族多元的民主政體下施行的一場大規模試驗,爲美國和19世紀所有廢除奴隸制的國家開了先河。”從本質上看,政治術語和勞資關系中的重建時期大半是內戰的延續,所以直到現在,內戰的意義與後果仍是隱晦不明的。

  真刀真槍的戰鬥的確在1865年春天結束了,四年的戰爭對環境和社會生活而言都是一場災難。在軍事上,美國毫無疑問取得了勝利——南方軍隊向北方軍隊的四次投降正式宣告了內戰的結束(觀察者網注:第一次也是最著名的一次是1865年4月12日南方軍領袖羅伯特·李將軍在阿波馬托克斯向北方軍隊交出2.1萬的兵力。在接下去的一個半月裏還有三次投降:4月26日在北卡羅萊納州;5月4日在亞拉巴馬州;5月26日在阿肯色州)。

  但困難重重、沖突不斷的戰後年月正被這些看來幹淨利落的決定性投降掩去了真面目。內戰結束了,其激烈而持久的余波卻沒有平息,一直延續到現在。——當中最顯著的要數種族平等與聯邦主義這兩大問題,它們似乎成爲了永恒的挑戰,折射出美國政治史、憲法史及社會史的許多層面。

  “聯邦”(觀察者網注:指北方的美利堅合衆國)取得了勝利,對北方人而言,它是一面用自由和民主鑄成的盾牌,對抗著寡頭統治與貴族統治。浴血的“聯邦”已改頭換面,並重塑了後世的記憶。事實上,獨立戰爭(18世紀晚期)後成立的那個美利堅合衆國已經被摧毀了;400萬奴隸的解放與第十三、十四、十五項修正案的通過(觀察者網注:林肯在1863年發布《解放奴隸宣言》,但實際上得到解放的只有5萬黑奴。第十三、十四、十五三項修正案主要涉及戰後社會秩序及重建,因此又被稱爲“重建修正案”,其中第十三修正案的主旨是全面廢除奴隸制及強制勞役)轟轟烈烈地催生了第二個全新的美利堅合衆國。這些修正案永久性地結束了合法奴隸制,認可了與生俱來的公民權,並確立了“平等的法律保護”原則,還使男性黑人公民得到了投票權——從本質上看,這是對美國憲法的一次改寫。

  以純粹的人類損失來計,內戰中北方與南方、黑人與白人的死亡人數織就了一幅厚重的柩衣,世世代代纏裹著美國社會與文化。在一份沿用了一個半世紀的官方統計表裏,內戰死亡人數大約是62萬;而在近期一些惹人注目的研究報告上,內戰中死去的戰士可能有75萬那麽多,其中大部分是染疾而亡。大約有120萬人負傷,包括3-4萬來自北方的被截肢者(在南方並不能找出相應的數量),而直到19世紀晚期,這個幸存的群體還在生命線與貧困線上掙紮。並沒有一個關于平民死亡人數的合理統計,也沒有數據表明有多少黑人奴隸在爭取解放時丟掉了性命。如今的研究顯示,在當時投奔北方軍隊控制下的“違禁品營地”(觀察者網注:內戰時稱那些從南方奴隸主手裏逃脫的奴隸作戰爭違禁品,這些人住在北方軍營地附近,爲軍隊幹活,並接受軍隊的資助和教育)的奴隸中,有四分之一的人死在了路途上。單單從軍隊的人均死亡數出發,如果內戰發生在當今的美國,有著10倍于當時的人口基數,那麽犧牲的將士人數就會是750萬。大多數美國人會覺得這個數字難以置信,但19世紀60年代時,他們的先輩面對的就是這樣一種情形。每當美國人試圖去了解什麽是巨大的損失與痛苦時,比如說,世界大戰,大蕭條,9·11,他們就回溯到內戰年代。

  也有無數戰士存活下來,他們在南方與北方組織起大型的退伍軍人團體。盡管在公衆眼裏,退伍軍人是愛國精神、傳統價值和正直的化身,他們中的許多人同樣要承受戰爭瘡疤帶來的劇痛。有一些退伍軍人醫院和“退伍軍人之家”這樣的組織,卻根本沒有對外開放;同樣的,現今衆所周知的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在當時也罕有人知。內戰結束後,酗酒、失業、精神失常和自殺是退伍軍人不得不承受的慢性折磨,直到近幾年,這些問題才進入學者的視野。對許多幸存的老兵來說,內戰的痛楚實實在在是“無止盡”的。

  1865年到1877年是內戰後的重建年代。林肯在戰爭結束前就制定了一個重建計劃,其中提到了黑人選舉權。因爲極度憂懼戰爭會複發,林肯對南方諸州極盡寬容,這就引起了“激進分子”的強烈反對。這些黨內外的“激進分子”對如何重建美國有著不同的構想,最重要的一點在于,他們認爲應當給予黑人更多的政治權利。

  重建年代同樣留下了一筆血腥的遺産。1866年,孟菲斯市(觀察者網注:在美國田納西州)和新奧爾良市發生了對黑人的大屠殺,許多自由黑人聚居的社區被毀。反革命的浪潮漸漸高漲,尤其是在1868-1871年和1875-1877年這兩個時期,恐怖組織三K黨和其仿效者開始進行“複仇”。從本質上看,所有的暴力都源自對種族平等、權利、土地以及自由的不同看法。這些心懷憤恨的南方人對黑人和共和黨人痛下毒手,因爲他們輸掉了戰爭,失去了“種族秩序”,感到自己受著政治上的迫害,——黑人實際上就成爲了“替罪羊”。重建時期屠殺黑人的事例舉不勝舉,從某種意義上說,在南方的土地上,內戰並未結束。

  在無數美國詩人和曆史學家筆下,內戰是一個懷舊的主題,以某種感傷的筆觸維系著家庭與民族的曆史。但對美國的黑人群體來說,內戰的意義在于公民權,在于自由,但在內戰結束100年後,他們發現父輩的遺志並未完成。1963年8月28日,馬丁·路德·金提醒人們記住,內戰有其沈重意義,內戰尚未結束:

  100年前,一位偉大的美國人——今天我們就站在他象征性的身影下——簽署了《解放黑奴宣言》。這項重要法令的頒布,對于千百萬灼烤于非正義殘焰中的黑奴,猶如帶來希望之光的碩大燈塔,恰似結束漫漫長夜禁锢的歡暢黎明。

  然而100年後的今天,我們必須正視黑人還沒有得到自由這一悲慘的事實。100年後的今天,在種族隔離的鐐铐和種族歧視的枷鎖下,黑人的生活備受壓榨。100年後的今天,黑人仍生活在物質充裕的海洋中一個窮困的孤島上。100年後的今天,黑人仍然蜷縮在美國社會的角落裏,並且意識到自己是故土家園中的流亡者。

  又是50年過去,美國社會又起了許多變化:教育、法律、種族關系,等等。但美國社會實際上仍處于一種無休無盡的循環往複狀態。巴拉克·奧巴馬的當選似乎是一頁新的篇章,但別忘了,美國社會中仍有那麽一群重要人物,他們對這位美國曆史上的第一個黑人總統心懷怨恨,也根本無法忍受一個黑人家庭住在白宮這一事實。

  如同坐在浪尖,美國社會在許許多多問題上的態度隨著潮漲潮落,變化無常。他們一時支持種族平等,支持黑人總統的當選,支持移民擁有合法權利,支持宗教寬容,支持人生而平等,支持生育自由,支持男女平等享有公民權……一時又全部推翻,似乎平等與自由從來不曾存在過。簡而言之,時至今日,美國人還未能領會到內戰的意義,未能知曉什麽是真正的社會平等。

  曆史有時會放慢腳步,看起來似乎同我們的生活漸行漸遠,而當我們開始遺忘時,總會發生某些巨大的危機,迫使我們注目過往。——曆史此時又加速前行,超出了人類的理解。你無法在某個事件發生之前,就從茫茫曆史中尋出那個關鍵點,而要理解這段曆史,耗費的也許不止是一代人的精力。死于猶太人大屠殺的偉大曆史學家馬克·布洛赫(觀察者網注:布洛赫是法國年鑒學派的開創者之一,代表作《封建社會》)說,對曆史的無知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人們對當代的誤解;但如果對自己所處的時代一無所知,那麽就算費勁心力去親近曆史,也是徒然。內戰結束了,曆史卻仍在重演。對美國社會來說,“衆人面前人人平等”,依舊是一個漫長而艱難的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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