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位台灣教授的“公民儒學”與社會實踐(二) - 社會大學 - 社會國家 - 頂客論壇 ,免費遊戲,免費交友,免費空間,免費部落格,免費相簿,免費開店 - 頂客社區 dk101.com 最用心的華人社群網站
發新話題

[轉貼] 壹位台灣教授的“公民儒學”與社會實踐(二)

壹位台灣教授的“公民儒學”與社會實踐(二)

網絡上公民意識也要提升
網絡公民的公民意識也要提升,這個很重要。
二十多年前,我在台灣清華大學任教,有個公共課面對全校學生,講授哲學概論。台灣很多學校很早就開始有學生評價老師,有次學校通知我,有個學生對我有意見,說我沒發講義。我說發了啊。我發講義時他沒來。那年這個學生成績不好,就被淘汰掉了。他就上網胡說八道,還好,其他同學發揮了網絡公民意識作用,上網說公道話。
網絡公民意識非常重要,要不然假消息亂傳。最近網上有人說,孔子是韓國人,漢字也是韓國發明的。我有個韓國博士生,他覺得這個消息很荒謬,就上韓國大學的網站去找,沒有這個事。
在文化發展過程中,我們會出現壹些被侵占或被迫害的想法。然後産生族群凝聚感和排他感。會不會有這個可能?這可以檢討。
公民概念不違背儒家原來的家庭概念、人倫概念。儒家人倫概念原是由近及遠,從家庭擴散到社會。“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但妳們考慮過沒有,社會也可能變。能不能有壹種儒學是:老人之老,以及吾之老;幼人之幼,以及吾之幼?有可能。妳在深圳做事,父母親在北京,妳半年才回去壹次,妳的父母親誰照顧,如果兩老年紀不算太大還可以相依爲命,如果再大壹點怎麽辦?
當代儒學實踐——台灣志工
儒學人倫是不是可以有另外的方法?台灣很多宗教慈善團體,已經開始儒學實踐,就是台灣志工。什麽是老人之老以及吾之老?比如在深圳妳參加了志工,妳可能定期去壹戶人家噓寒問暖,去跟某個老人聊天,這個人不是妳父母親,是別人家的老人,妳的父母親在北京,是另外的志工陪他們說話,甚至提供進壹步幫助。我認爲這是儒學發展的壹種新形式。只要把人的真實跟關懷表現出來,把仁義之道,把“仁義禮智信”這五德表現出來就是儒學,把人置放在自然天地、血緣親情、文化教養中,讓人的行爲得到規範,就是儒學。
當代儒學講的就是這些,在公民社會有更大的可能性。國學熱應該落葉生根,也壹定會枝繁葉茂。
儒學不是簡單恢複過來就好,或繼續大談叁綱,叁綱是上下長幼尊卑的絕對隸屬關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這樣的倫理不是以禮殺人嗎?肯定不可以,而是要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群己有義(公義或公共的正義)。群己的公共正義從哪裏來?從公民意識中來,每個人都跟賣主索取發票,他能逃稅嗎?他不能逃稅,該繳的稅都繳了,妳幫他做了功德,妳也爲自己做了功德,這是新的功德概念。
功德箱的捐款要共同簽名才能打開
台灣人的公民意識現在已經發展得非常好。我到台灣去看媽祖廟,過去要功德就是捐錢,這些錢最後都到哪裏去了?現在在台灣,凡是很大的寺廟,人家把錢放進功德箱,多半已經形成了另外壹種管理系統。比如打開這個功德箱得有叁把鑰匙,由叁個不同渠道的人掌握,當他們共同打開後,經過計算要簽名蓋章,這就是公民意識的表現。
不要不好意思,必須清清楚楚,這很重要。二十多年來,台灣很可貴的社會實踐之壹就是培育了這些做法。台北市各個捷運站(地鐵站)常常非常擁擠,但大家乘坐電梯時,手扶梯左邊壹定會讓出來,趕時間的人可以壹直往前走,沒人敢插隊,這就是公民意識。
光物質條件還不夠,公民意識很重要,單位裏有些地方不幹淨,有沒有要求工友打掃幹淨?在學校裏看到教室不幹淨,我們會要求學生幫忙處理幹淨。學生的基本教養壹定要好,基本的禮儀禮貌要有,有“禮”的規範才有“義”的法則,才有“仁”的感動,才有“德”這個本性,才有“道”這個根源,“道、德、仁、義、禮”才能夠守得住,這樣才能成爲守法的公民,這是我自己的體會。
“公民”跟“人倫”是兩個綜合體
公民意識需要實踐,而把儒學放到這個場域來說,就是公民儒學,現在實行公民儒學比以前容易多了。
比如《論語》說:“事父母幾谏。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勞而不怨。”意思是說,侍奉父母,他們若有過失,要婉言勸告。話說清楚了,卻沒有被接納,仍然尊敬他們,不要違逆對抗,繼續操勞而不怨恨。現在變化很大,父母跟子女的關系平等多了,我的兒子只要是溫和地告訴我,“爸爸,我覺得抽煙還是比較不好的”,我在家裏就很少抽煙了。
孩子講這些話時很平易,家裏有家裏的“公民”,此外家裏還有“人倫”,注意“公民”跟“人倫”是個綜合體。作爲家裏的公民,依照人倫的禮儀很恰當和氣地表達自己的意願,兒子、父母都好當多了,千萬不要誤認爲下壹代人那麽難管。這個說法是錯的,說明妳自己還沒有恰當的轉變好角色。家庭是人倫跟公民結合在壹起的綜合體,但“人倫”爲重。
孩子慢慢長大後,要讓他知道壹些道理。比如說祖父生病了,妳想抽空回去看他。上個禮拜已經說了,這個禮拜壹定要回來,再忙也壹定要回去。這是壹種非常可貴的、人跟人之間更內化的關系,這時的長輩要有威嚴,父道、父親、父情,這些東西才能夠真正把握住。孩子懂這個了,很好,出去做事他會清楚知道,其實社群裏仍有上下長幼尊卑的區別,每個地方還是有分寸的,公民意識以外,還有人倫之禮。
新時代的儒學,不是把舊的《弟子規》重新念壹念就可以。《弟子規》有壹些很好的東西,也有很多問題。奉母埋兒可以嗎?臥冰求鯉行嗎?二十四孝其實就是帝皇專制、父權高壓這種意識形態下的産物,是帝皇專制化的儒家內容,不是今天生活中的儒學,也不具有批判性的意義。
多數人之上壹個“普遍之公”
儒家並不以“順服倫理”爲主導,儒家是“服從道理”的。有人問孔老夫子:“與其媚于奧,甯媚于竈也。何謂也?”意思是,與其向比較尊貴的祭祀場所的奧神祈禱保佑,不如向並不尊貴但五祀之壹的竈神祈禱保佑,但孔子的回答是:“獲罪于天,無所禱也!”意思是:這話不對。如果犯了滔天大罪,向什麽神祈禱也沒用了!神明是不能買通的,“道”、“禮”,是人和人之間應該有的,妳不能得罪“天”。
須知:我們的“天”就是“公”,公民社會的公。有益于公道人心者,有益于公共事務者,能滿足公共之利益者,則爲是;違反公共利益者則爲非,就這麽簡單。
有人說:老師,公是什麽意思?公就是普遍之義,理想之義啊,並不只是肯定多數人之義。多數人的意志,乃至幾乎全部人的意志都不能等同公共普遍的意志。
舉例說,所有人都同意少數服從多數才投票嗎,如果不同意,少數服從多數,那就不能投票?那就不是多數,是全數了。什麽叫多數?什麽叫全數?什麽叫普遍?10個研究生上課,很好,我們現在達成共同的協議:從今天起研究生就不用來上課了,老師也不用來教課,當然學費還是要交。他說老師分數怎麽打,或者說大家決議好了,分數第二位數字是9,第壹位數字根據學號第壹個字,從90分到99分不等。請問這可以嗎?有同學說不可以,因爲老師不同意。老師如果同意呢?還是不可以,因爲學校不會同意。要是學校同意呢?還是不可以。爲什麽?天公不能同意啊,妳違反天理,學生讀書,老師和學生肯定要來上課的。要不然老師領薪水領獎金這怎麽可以?公不是壹人之公,也不是多數人之公,公是多數人之上壹個普遍之公。所以很多事不是投票就可以了事,必須要討論、議論,這個議論就是公共論述。
《孟子》說,“雖千萬人吾往矣”,“予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孟子不得不通過話語的辯論來跟人家討論。“亦有仁義而已矣,王,何必曰利”,這是公共論述,公共論述就要問,我們如何在現代的公民社會裏安身立命。跟以前小農經濟傳統社會以及家族倫理下的安身立命不太壹樣,妳的左鄰右舍不壹定是妳的親人。妳離開家壹段時間,敢不敢把鑰匙交給對方?如果敢,這個社區還算不錯。
我住在台北老社區,孩子出去忘了帶鑰匙,我就把鑰匙交給對門的張媽媽,孩子回來會找張媽媽要。當然可能相反,妳不敢交給親人,反而能夠信任鄰人,鄰居是公民之人倫,另有朋友之倫在裏面。所以光法律約束公民是不夠的,要以公民做基礎點,變成朋友有信,長幼有序,父子有親,夫婦有愛,君臣有義,或者公共跟個人之間有義,新的五倫觀壹樣可以在這裏生長。
儒學生根不能離開生活世界
儒學現在看似大家都在講,但是儒學需要生根才能發揮實際作用,而生根不能離開生活世界。台灣什麽時候開始這樣?我記得在郝柏村當台灣“行政院院長”時,曾發起壹個運動叫“不要讓嫦娥笑我們髒”,到1990年代末,我記得在中正紀念堂前,有壹個非常大型的展演,結束了,很多人留下來,幫忙整理現場。當時我非常感動,大概不到10分鍾,很大壹片廣場整理得幹幹淨淨,這就是公民意識的作用,幾次以後那種場合就不會有人把紙屑留下來。
當然壹個社會再往前,也不能保證永遠那麽進步。有壹次我開車在高速公路上走,前面有壹輛非常漂亮的奔馳車,居然有個人從裏面丟出個垃圾來,我非常生氣,很可惜那個時候手邊沒有相機。我當時真是很生氣,就念他的車牌號碼,我跟孩子說,把這個號碼記著,最好有壹種咒語念叁次它就熄火,車開不動。
怎麽樣發揮公民意識?隨時拍下來是辦法之壹。台灣現在有壹個流行規則,手機也能照相了,碰到就照相舉報。
王陽明看到宦官劉瑾亂政,居然壹群高官都不敢說話,當時有壹個谏官戴銑曾專門向皇帝勸谏,但上書還沒到皇上那裏,就已經被劉瑾扣住了,而且還把他抓到監獄裏去。王陽明爲什麽敢于出來挽救,就是憑著壹股真正內在的善的動能,現在,就是社會的公民意識。我作爲壹個君子,能如此嗎,做公民能如此忍受嗎?王陽明付出了什麽代價?下放到貴州龍場驿(今天的修文縣,在貴陽北邊的山裏),沿途還被追殺,而他就在那裏悟了道,成爲壹代大思想家,並且還帶兵平宸濠之亂、平定山寇,影響到日本、韓國,他的學生朱舜水到日本,影響整個日本。日本近代改革跟陽明學有密切關系。
什麽叫大儒?包含了壹個正義的觀念。孟子說,作爲大丈夫要“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公民社會有沒有“正位”和“禮”?有,公民。有沒有“大道”可走?有,公民之道。有沒有“安宅”可居?就是公民社會啊。
作爲時代的新儒者精神,“公民”兩字非常重要。實實在在可以做。在妳的生活中,當妳看到年輕小夥子,居然隨便把垃圾壹扔,妳完全可以過去說:年輕人,妳不小心掉了東西,記得撿起噢。有禮貌地提醒他壹下,社會就會慢慢變化。社會改革,需要“點滴工程”,而不是壹下子就希望大幅變化,在發展過程中,點滴工程需要我們壹步壹步做起來,所謂儒學之生生之德(“生生”乃是實現人生價值追求、溝通“天”、“人”的基本動力和特性。被理學家普遍青睐,其原因就在于“生生”具有豐富的內在意蘊),期待在新時代大家作爲新的公民,有新的發展,而在那樣的做法底下,有好的公民社會,有好的社群,我們就能與人爲善、與人爲美,就能生活在壹個非常安適的場域裏,在天地裏我們可以悠遊自得。
(林安梧教授,慈濟大學宗教與文化研究所教授暨所長。本文節選自作者在深圳市民大講堂的演講。)

TOP

發新話題

本站所有圖文均屬網友發表,僅代表作者的觀點與本站無關,如有侵權請通知版主會盡快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