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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轉貼:野人張候拉〔樹瘋子〕

轉貼:野人張候拉〔樹瘋子〕

其一:

追尋著名的“造林英雄”張候拉的蹤迹時,當地人都對這個稱謂很漠然。但一提“野人”、“樹神”,不管是老漢還是孩娃娃,都可以繪聲繪色給你講一段他的故事。

  然而,張候拉卻故去多年了。

  他于1900年出生,于1989年去世。

  他是山西省保德縣人,據說北宋著名的楊家将家族中的佘太君、穆桂英就是當地人。

  張候拉出名很早,1955年,他在分得的山坡上種了2萬多棵樹,價值數萬元,後來,他把這些樹無償地獻給了國家。

  1956年,張候拉當上了省勞模。當時,像他這樣的種樹典型很引人注目,他便受到省裏領導的接見。省長親自為他頒發獎狀。當時,省長很高興地和他握手,并且停留的時間也格外長一些,對着噗噗作響的鎂光燈,省長笑容可掬。張候拉把獎狀接了過去,一隻手握住省長的手使勁搖晃,一隻手翻動着獎狀前後打量。當他确認這隻不過是一張紙片時,便很急切地問省長:怎麼也不獎給點錢?

  省長顯然被他的話問蒙了,仍不置可否地送給他一臉燦爛的笑容。

  張候拉原以為省長忘了獎金的事,他是想給省長提個醒。哪知道一着急,便說出了這樣沒水平的話。他想省長肯定會給自己獎金的。他是過來人,過去民國時政府還給下邊種樹典範發獎哩,一次能獎勵不少光閃閃的銀元哩。但是,省長笑而不答。他從省長的笑聲讀出了危險:他此行很可能是兩手空空了。

  他仍然不死心,在那樣莊嚴神聖的場合,他顧不得許多了,他以山野村夫特有的粗鄙和精辟,一針見血地說:少點也行,就給20塊錢行不?

  因為要錢心切,他的聲音大了點,經過話筒的放大,響徹全場。

  省長本來想對他說點什麼,但終于沒說。台下轟然而起的笑聲淹沒了他。

  張候拉紅頭漲臉地下了台,低着頭坐在特等勞模的位置上,聽見背後的議論聲潮水般濺過來:嘿,好一個财迷老漢!還勞模哩,怎麼不講一點身份……

  張候拉那時已經是50歲的年紀了,一個老漢遭人白眼,心裏的滋味别提多難受了。老漢的眼睛裏湧出了淚水。

  淚水終于沒有溢出。老漢經曆過的苦難和委屈多了,他能消解得了。他含着淚水默默地走出會場,默默地告别了省城,默默地走上歸路。

  沒有人理解張候拉。從15歲起,每次出門遠行,張候拉就給自己定下規矩,不管是何等情況,哪怕是乞讨化緣,也要尋幾棵樹苗種上。他一直堅守着這個約定,幾十年來從沒失約。然而,看來今天要失約了。

  15歲那年父親死了。父親臨死前對他說,人活一世,蓋棺而安。

  你爹這一輩子冤枉,死時連個棺材也沒有撈着。後悔呀,咱這土疙瘩山連棵樹都沒有。娃呀,多種樹吧,種樹是積德行善的事,多積點德,給後代留下點念想……

  張候拉記住父親的話,從6歲起就開始種樹。過了幾年,他當上了貨郎,手搖撥浪鼓,挑起貨郎擔,在附近的山嶺中走村串戶。等貨擔輕了,錢袋子沉了,他便用銅闆換幾棵樹種。有時沒有銅闆,便把老白布扯幾尺換樹苗。栽樹的時候,并不分自家他家,看着合适,或山間小路,或河溪岸邊,或村旁田頭,總之,隻要是他走過的路徑,他看着合适,就把樹們栽下來。從此多一分牽挂,等再路過那裏,看樹芽飄綠幾許,量樹身長高幾分,眼巴巴盼它們長大。

  年青時人們說他,候拉拉呀拉拉候,你把愛妹子的心給了樹們啦。

  年老時人們說他,拉拉漢呀漢拉拉,你把愛兒女的心給了樹們啦。

  張候拉的心事有誰知呢?他原算計着這次到省城領獎,領導起碼得發給他一筆獎金。他來的路上就已經看好地形,在進山口的坡坡上得種上一棵箭杆楊,讓它嗖嗖地向天上長,走多遠都能望見它;他還想在清水泉邊栽上一棵柳,那樣清靈靈的泉水得配上一棵依依可人的樹,俗話說沒樹不成景;他還想……想來想去都是種樹的事。

  可是棵棵樹苗都得用錢買啊。

  多年之後,張候拉說起這事還後悔得不行,他後悔不是自己丢了人,而是那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出門遠行卻沒有栽樹。

  1958年,張候拉當上了公社林場的一名臨時工人。這是他夢寐以求的事,他成了職業植樹者。雖然是“臨時”的,但他認為隻要天天能和樹們厮守在一起,并且名正言順,就是大幸事。年終時,林場給每個職工分了三斤六兩肉,可是他卻把這些孩子做夢都夠不着的肉給了别人,換回一些樹棵子栽下來。第一次發“工資”,才6塊錢,張老漢回到家又從家裏抽走了12塊錢,加在一起跑到鄰縣買了一斤水柳籽,然後又把這些寶貴樹籽分發給街坊鄰居,求他們好生把這些樹籽播灑在自己的庭院屋旁,好好呵護它們長大。

  1966年的一天,張候拉的老伴張改子突然發現家裏的80塊銀元不見了。這80塊銀元是她從娘家帶來的,是她的鎮家之寶。她連夜突擊“審訊”,果然是“死老漢”拿走換了人家幾車樹苗。現在,這些樹已經種在山溝溝山梁梁上了,生米已成熟飯,潑水難收了。

  張改子壓抑在心頭的火終于爆發。自打跟定張候拉,她一天好日子沒過過,為了種樹,弄得全家傾家蕩產,孩子們沒有一件像樣的衣服,家中從沒見過一百塊以上的錢。這銀元是娘家陪送的,是娘家人的祝福。睹物思親,張改子也把它們當作“娘家人”看待,再窮再難,也舍不得動它。可是,這種樹種瘋了的死老漢卻把它換成了樹!

  見老伴動了怒,66歲的張候拉覺得很内疚。他這一輩子誰也不欠,就欠娃他娘。罷罷罷,還是别拖累家裏了,讓自己一人去完結和樹的不了情吧。于是他背起鋪蓋卷,悄悄出走了……

  張候拉隻身一人進了山,在離村幾十裏的一處叫葫蘆頭的地方安頓下來。他的居室是一個深2米、寬4米的山洞。石洞背靠山坡,下臨水溝,洞前青石如鏡,坐卧皆可,若上到山頂登高遠望,可以看到青山外許多景緻,心事便飄得滿世界都是。

  張候拉一住就是五年。

  五年來,眼見得山梁梁上的樹多起來了,秃頭山變得漂亮了。人們都知道山上住了一個“野人”,那是個白發盈尺,赤身裸體的“種樹仙翁”,是個“樹精樹怪”,他是個誰都難以理解的怪人。

  當了五年野人的張候拉,在葫蘆山頭上種了3萬多棵樹。

  1972年,癱瘓多年的林場又恢複了。張候拉又回林場繼續當臨時工。72歲的老漢每天揮鍬舞欣地種樹種樹,竟然把昏昏欲睡的林場弄得上下不得安甯。領導嫌他煩,便借故把他辭退了。

  張候拉哀求領導說,我不當臨時工了,讓我義務種樹行不?我一分錢不要林場的,你把林場的九塔山給我,我都給你種成樹再還給你行不?

  林場領導無法理解這個白發人,他又好氣又好笑地白眼相向:你都這樣一把年紀了,别折騰自己了,回家吧!

  見場領導剝奪了自己的種樹權,張候拉急了,他上縣裏告狀去了。

  去縣政府告,去公安局告,去林業局告,還去信訪辦申訴……

  大家都當笑話去對待。一個要求種樹的人,人家不讓種,他反而去告官,世上哪有這種人?莫不是老漢神經出了毛病?

  于是都嘻嘻哈哈地勸他:老漢老漢,回吧!人家不讓你種樹是關心你哩。

  張候拉不回,不讓種樹死也不回。

  他終于在縣府門前攔住了一個幹部。

  聽完他的申訴,那人不解地說,在荒山上種樹有啥不好?栽去,誰不讓栽,就說我說的!

  你是誰?

  我是劉忠文。

  哎呀,張候拉差點跪下來,原來是縣委書記——縣太爺哩。他連忙從口袋裏掏出紅皮日記本,恭恭敬敬地說:劉書記,你給俺寫個字吧。

  劉忠文就給林場領導寫了封信,讓他們準許老漢種樹。

  張候拉得勝而歸,從此便拉開架式在九塔山上栽起樹來。

  九塔山是個光秃秃的山,由于常年雨水沖刷,山上裸露着一些白花花的礫石,表層的土被剝光了似的。要想種好樹,就必須保護好土壤,不讓水土流失。于是候拉老漢就決定先治理山東邊的臭水溝。

  沒有錢買水泥石料,怎能築壩修堰?候拉老漢便想起了用蘆葦根築壩的方法。他打算先用土壘起壩來,然後再栽種上蘆根,蘆根密密麻麻的根須就會把壩子包得嚴嚴實實,就像鐵絲網包得那般堅固。

  于是老漢背上草繩,扛着撓鉤,挎着幹糧袋走20多裏路到黃河灘上挖蘆根。一天來回40裏地,背負百十斤重的蘆根,水淋淋的,在春寒料峭的時候,全靠老漢的熱脊背才不緻結成冰。

  張候拉背了三個春天,跑了一千多裏路,才把土壩修成了。蘆根發芽了,土壩變成草壩了,老漢又在壩兩邊栽上柳樹,這條溝治理好了。

  他在九塔山一住又是五年。五年裏,他種了一山樹。縣林業局的幾位同志費了好幾天的時間,才丈量計算過來他到底在九塔山種了多少樹——九塔山成林面積310畝,樹30.75萬餘株。

  候拉老漢一生種樹100萬株。九塔山林木隻占總數的三分之一。

  老漢種樹愛樹養樹育樹,他視樹為有生命的活物。大凡所植之樹,皆栽貧瘠之地,老漢心頗不忍。俗話說人生如苦宴,苦盡方曲終人散。樹有何罪,生在西北便來受苦,他便想方設法善待樹們。種樹前,他用黃連水浸泡樹秧,很像醫生們為人們做消毒防疫之事。刨坑時,盡量周正深挖,讓樹們的根須舒展從容。西部多旱,栽後必須澆透水,候拉老漢長年累月上山下山到幾裏之外的河裏挑水澆樹……

  30多萬株樹,每株樹都是他邀請到這個世界的“客人”。樹雖無言,其情性若人,候拉老漢皆能和其交談。他看不得樹們受苦,便竭盡其力為樹們效勞。五年來,挑水的扁擔壞過多少根?他記不清了,然而他卻清楚地記得凡是經他手栽的樹,沒有因旱緻死的。

  1989年,張候拉無疾而終。

  他種夠了100萬棵樹,離開了這個世界。死後人們才悟道:像張候拉這樣的老漢,一輩子種了100萬棵樹的老漢,五百年怕是才能出一個,他是真正的種樹聖人,是樹神樹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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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

        一與一百萬是最簡單的,但要你數清楚一百萬恐怕就不那麼容易了。
        我們要講的這個故事就是一和一百萬的故事。

  一是一個人,一個被人們戲稱做“野人”的人;一百萬是一百萬棵樹。這個被人們戲稱為“野人”的老人就是聞名全國的“造林英雄”——山西保德縣的張候拉。他從20多歲開始在自己家鄉附近的荒山中義務植樹,一生累計栽下了1OO萬棵樹。後來人們計算過,按照他植樹的時間和數量,平均下來,他每天植18O多棵樹。

  流傳在保德縣的張候拉栽樹的故事就像秋天到處飄飛的樹葉一樣多。走到哪裏,随便一問,人們都能給你講幾個。

  張候拉栽樹栽上了瘾。見到哪兒有塊荒地,他就手癢癢,恨不得馬上給栽上樹,逢人就講栽樹的好處,“栽樹造林,後代不窮”是他經常挂在嘴邊的一句話。

  有一年春天,他到丈母娘家去,看到丈母娘家附近的山溝還是一片荒地,沒有一棵樹,心想:這麼大一塊地空着多可惜啊!幹嗎不都栽上樹呢?他的手心開始癢癢了。丈母娘知道他的想法後,勸他說:“你這麼大年紀了,見個地方就傻呵呵地栽樹,也不怕人笑話!”

  張候拉說:“我可不怕這個,我候拉子已經四五十歲的人啦,又不是18歲的小夥子,還怕人笑話哩!說實在的,隻要能栽樹,我什麼都不在乎。”
  丈母娘一聽,哈哈樂了:“你一定要栽就栽吧。”

  第二天,張候拉就帶着工具和“樹栽子”來到丈母娘家。

  他栽樹有兩手絕活,首先,他不用樹苗栽,而是用樹枝栽。他先把楊柳樹枝放在水中浸泡一段時間,當枝頭綻出白色的小泡泡後,就可以栽了,這就是“樹栽子”。其次,他栽樹不用鋤頭不用鎬,不用鏟不用鍬,他有一把特制“武器”,這把“武器”是根二尺多長的鐵錐子,栽樹的時候,他用鐵錐子在地上捅一個孔,然後把楊柳枝插進去,腳一踏就大功告成。

  剛開始,人們說什麼也不相信這樣栽出來的樹能夠成活,但張候拉很自信。他說:“這是本人獨創的拿手好戲,是天給的。”人們“轟”地就笑開了。有人挖苦說:“候拉子,世上哪有你這樣的懶漢栽樹法?這樣栽樹也能活,世上的懶漢還不都成了大富豪了!”

  張候拉不氣餒,他信心十足地說:“技術是真的,不信,過十幾天你們看吧,我這樹保證90%的成活率,達不到的話,你們割了我的頭。”他口氣像打賭似的。

  沒想到幾天後,這些樹苗果然吐出綠絲,飄飄揚揚地生長起來。這下,候拉子的名聲傳出去了,人們稱他為張聖人,有人幹脆叫他“樹聖”。

  也許這個世界上很少有張候拉這樣古怪的人。為了栽樹,他甯願獨自住進山洞裏。

  後來人們做了統計,張候拉一生栽的樹超過100萬棵,光是他老年以後在九塔一個地方栽的樹就有37.75萬株,成林面積達到20.68公頃。光是這一個地方,就可以使每年流到黃河的泥沙減少2萬噸以上。

  張候拉一輩子栽樹不止,被人們稱為保德縣的“活愚公”。

  10年之後,地方上的領導到張候拉栽樹的地方視察,從裸露着黃土的梁峁峽溝中走過之後,人們來到九塔,隻見這裏樹木參天、綠樹成蔭,空氣清新爽潔,令人心曠神怡。喜鵲在樹上築巢,石雞在林中跳躍,一陣風吹過,林濤翻滾……

其三:

    張侯拉(1901、4—1989、4),保德縣新畦村人,祖祖輩輩都是種地的。小時聰穎好學,父親對他寄予厚望。本想供其上學讀書,将來出人頭地,光宗耀祖,隻因家境貧寒,無力供養,美好願望終未實現。

剛滿10歲,張侯拉就給本村一家地主去當小長工放牛,年初講好除管飯,年終可得小米二鬥。一天下大雨,一頭小牛走失,遭到主人拳打腳踢并被趕出門。後經父親多次上門求情,才免強留下,但到年底兩手空空,粒米未給。

    11歲随父走口外掏幹草;13歲給本村一戶人家當羊倌放羊;14歲開始單獨外出打工。15歲那年,縣城貼出公告招兵,他打算去從軍,回家與父親商量,遭到堅決反對。為了拴住他,父親借錢、托人給他說了一門親。頭年媳婦過門,第二年分家另過,從此挑起小家庭的生活重擔。他借得銀元兩塊,置辦一些日用小百貨,挑起一副貨郎擔,走村串戶沿街叫賣。

    張侯拉從小愛樹,喜歡栽樹。自家想栽樹,但沒有栽樹的地方。他就打發女人王改子去嶽父家借錢。嶽父以為他做買賣缺錢,就給他銀元4塊。他用這些錢買了三垧荒地,栽樹一千餘株。他怕嶽父知道真象後罵他,三年沒敢進嶽父的門。

    1944年,張侯拉又拿出自己當貨郎子攢下的60塊銀元,置了60畝荒地。經過幾年辛苦,栽樹8萬餘株。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他把樹全部獻給了國家。

    張侯拉是個植樹迷,他一心迷上了栽樹。不僅給自己栽,也給别人無代價地栽。他走到哪裏就把樹栽到哪裏,經常自己掏錢買上樹苗樹籽,貼上辛苦别人去栽種,自己分紋不取。為了栽樹,張侯拉受過村裏、鄉上的批鬥,停分過口糧,甚至被迫出走;為了栽樹,張侯拉受過世人的冷嘲熱諷,遭到愛人的咒罵,兒女們的埋怨。但是,不管遇到多麼大的阻力與困難,他栽樹的決心不變。

    1966年夏天,張侯拉乘老伴和女兒去内蒙探親之機,把家中僅有的80塊銀元拿出來換成樹苗,全部栽到新畦村周圍的荒山坡上。為此,老伴大鬧一場,非和他離婚不可。在樹幹部的勸說和兒女們的再三懇請下,老倆口雖然沒有離婚,但從此分居了。他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張侯拉背起他的破行李卷,嚴到石塘村對面的九塔,在一個3米多深、2米多寬的石洞内安了家,直正過起了“野人”的生活,開始全面綠化九塔的荒山荒坡。一年四季,寒來暑往,張侯拉一直住在九塔,吃在九塔,幹在九塔。16個年頭過去了,原來光秃秃的九塔披上了綠裝,徹底改變敢面貌。

    1982年,張侯拉已81歲。這麼大的年紀要照看好九塔那麼多樹,确實有點力不從心,他決定把樹獻給國家。他回到縣城,找到縣委書記劉振國,把自己的想法跟領導說了。劉書記帶領縣委、縣政府及有關部門的領導親自到九塔察看。面對郁郁蔥蔥的樹林,在場的同志無不感動。縣林業局的5個技術人員,整整忙活了5天,通過丈量、測算,張侯拉在九塔共造林310畝,植樹37.75萬株。縣裏打算折價收回,張侯拉說:“既然給國家,我還要什麼錢?隻要九塔的樹今後不被偷砍、羊啃就行了。”經過研究讨論,縣裏決定:一、将張侯拉的模範事迹通報全縣,号召全縣人民學習;二、将給張侯拉獎狀一支及現金3000元;三、安排張侯拉的兒子張香成到縣林場工作,子承父業;四、将張侯拉事迹記入新編縣志,昭示後代子孫。《山西日報》為此發了消息,新華社也向全國作了報道。從此張侯拉的事迹哄動全國,張侯拉的名字在全國流傳。

    1983年9月,《人民日報》發表了陸拂為、任複興采寫的長篇通訊《“野人”張侯拉》,該文後來被《瞭望》雜志全文轉載。同年10月,張侯拉應新華社社長穆青邀請,到北京穆青家中作客。同年10月,張侯拉光榮地出席了山西省林業先進工作者表彰大會,在會上介紹了他一生植樹造林的經驗,受到省委、省政府和省林業廳領導的接見。10月18日,《山西日報》在頭版頭條刊登了《“野人”張侯拉》的報道。10月山西省人民政府授予張侯拉“造林英雄”的光榮稱号。10月19日和11月18日,山西省林業廳和山西省人民政府又先後向全省發出向“造林英難”張侯拉學習的通知。12月1日保德縣委作出《關于學習張侯拉精神,走小趙家溝道路,開創全縣工作新局面》的決定,全縣再掀起學習張侯拉的高潮。

    1984年12月,張侯拉出席了山西省全民義務植樹造林先進單位模範個人表彰大會,并獲得兩個紀念獎懷。1985年3月,張侯拉被國務院三北防護林建設領導組、中華人民共和國林業部評為“三北防護林體系建設一期”(1979-1985)工程勞動模範。同年8月,反映張侯拉模範事迹的電視劇《故鄉啊故鄉》在保德開拍,10月與山西觀眾見面,後中央電視台亦在全國播出。

    1986年,張侯拉被山西省委、省政府評為“特等勞動模範”;1987年又被山西省綠化委員會評為“山西義務植樹模範”。

    張侯拉把九塔的樹獻給國家後,仍然不肯休息,每天照樣要到九塔走一回,看看樹是否被人偷砍、被羊啃。1987年12月27日,張侯拉在去九塔的山路上突然摔倒,從此癱瘓。縣裏派最好的醫生給他進行治療,終不見好轉。1989年4月11日結束了他光輝的一生,享年89歲。

    張侯拉去世後,國家林業部、山西省委、省人大、省政府、省林業廳、忻州地委、行署、保德縣五套領導班子送了花圈和挽聯。送花圈和挽聯的還有原新華社社長穆青、原山西省人大常委主任王庭棟、省委常委、副省長張維慶、副省長郭裕懷。4月29日上午,在保德縣劇場召開了隆重的追悼大會。縣委書記夏樹鼎主持大會,縣長薄文年緻悼詞。省林業廳副廳長闫廣洪,忻州地區行署副專員王文學專程趕來送行。當天下午,張侯拉的遺體被護送安葬在他生前戰鬥過的九塔墓穴裏。墳墓外樹立一塊石碑,上面寫着“全國造林英雄張侯拉之墓”。

    離老英雄墓穴不遠處,保德縣委、縣政府還為他建造了一座豐功碑,對他的生平事迹予以記載。豐碑的原文寫道:

    張候拉生于1901年4月3日(光緒二十七年二月十五日),死于1989年4月11日。他從19歲開始義務植樹,畢生緻力于偉大的植樹造林綠化荒山事業,曾多次被評為國家、省地縣勞動模範。并被省政府、忻州地委、行署授予“造林英雄”和“義務植樹功臣”的光榮稱号。1985年3月被國務院三北防護林建設領導組、國家林業部評為“三北防護林體系建設一期(1978—1985)工程勞動模範”,同時還被國家綠委會授予“造林英雄”的光榮稱号,幾十年來他共植樹一百萬株,其中将三十餘萬株獻給國家,為綠化祖國的荒山事業做出了顯著的成績,受到黨和人民的充分肯定,他的事迹将載入史冊,他的名字将永垂不朽。

[ 本帖最後由 dahbah 於 2007-12-31 11:53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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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

《了望》 陸拂為

  山西保德縣,有個新畦村。1966年,出了件稀罕事:六十六歲的張候拉老漢,跟成親四十多年的老伴鬧分居,離家出走,上山當“野人”去了。

  分居的起因,似乎是為了錢。老伴張改子從閨女家住了一陣回來,發現收藏在煙布袋裏的八十塊銀洋不見了。于是,老倆口爆發了一場激烈的争吵……。

  張改子十五歲那年,就讓候拉子用一頭牛換來當婆姨,如今已經是絮絮叨叨的老婆子了。她埋怨當家的害了一種愛栽樹的“病”,當貸郎時走村串戶,看到哪裏宜于栽樹,央告人家讓栽幾株。人家說樹會“吸地”,不願意,他就給人家幾尺布作為賠償;共栽了四百多苗,把幾匹布全撒霍光了。三年困難時期,他去公社林場當合同工,林場為照顧職工過春節,每人供應四斤肉;可他卻送給别人換回一些樹栽子。林場精簡時,把他的差事裁了,他甯可不要工錢,願義務在林場栽樹護林……。“這回可好,把自家的八十塊白花花的銀洋全換成樹苗,‘義務’填到公家的”“溝壑裏去了。這樣的當家人,還能跟他過下去嗎?”

  在莊戶人看來,老倆口還鬧分居,丢醜哩!人們默默地傾聽、搖頭、歎息……。随後不久,中國大亂,連窮山溝裏也時興起抄家、燒書、奪印、武鬥來啦!老漢出走這塊石頭落進水裏引起的幾圈波紋,很快就被席卷各地的驚濤駭浪淹沒了。

  穴居的“野人”老漢離家後,上哪安身呢?他看到葫蘆頭的崖上有個天然石窟,剛鑽頭進去,一群山鴿子撲撲飛了出來。石洞不大,曬不進陽光也淋不到雨,湊合能住;老漢從家背來一些糧食,帶了些鍋碗瓢盆。

  張候拉似乎已遠離紛争、喧嚣的“塵世”。可每年冬天,他又出山來到處奔波,張羅采集、收購樹種,有時,人們會在縣城和村莊裏碰到這個身材颀長、腰闆挺直的老漢,紫醬色臉膛皺紋縱橫,衣衫褴褛而裝束古怪:外穿一件千補百衲的黑布爛皮襖,那還是解放前從估衣鋪裏買來的;衣服沒有扣子,褲子不系腰帶,上下衣一齊朝右邊一掖,攔腰捆條麻繩,就都拴牢靠了;衣服前襟用白布縫了個裝樹種的口袋,後擺讓火燒了窟窿就補塊黑布,繃着歪歪扭扭的白線……。

  一到夏天,老漢躲進山溝裏埋頭種樹,遠離人們的視線,那形象就更象一個“野人”了。有一年,一輛平車路過山梁,拉車的騾子突然抿起耳朵,全身打顫,任憑趕車人怎麼鞭打都不抬步。趕車的朝前一紅彎彎的“怪物”擋在那裏,吓得牲口不敢動彈。趕車的連忙下車,近前一認,原來是“野人”候拉子正呼呼大睡,一條腿還随着鼾聲左右擺動呢!

  一個老漢獨自在黃土溝壑地帶造林,什麼困難和危險都是很難預料的。葫蘆頭有條七八丈深的大塹叫臭塔壕,老漢一連數月鏟土築壩,淤泥栽樹。沒想到一場大雨把壩沖開個窟窿,他用榆條、青劍草搓一條長繩,中間結一串“圪把把”拴上木棍,象腳踩“軟梯”一樣下去堵水口;剛下到壕裏一不小心就“沉”進去了,稀泥直淹到耳朵,灌了幾口泥水沒法透氣,喊救又沒人聽見。好在旁邊有棵小樹托着他,老漢死命抓住繩子不放,好半天才掙紮出來。

  老漢在葫蘆頭住了五年,栽起一片新林。可石窟裏陰森寒冷,住久了膝蓋背面長起一個“毒瘡”,沒奈何,他回新畦躺了半年。這時,他又相中了離家十裏遠的九塔,想變那條“V”字形的紅溝為綠溝。可九塔是國營林場的地,幹部不許。1972年,老漢三次進城上訪,最後找到了縣委書記劉忠文,劉忠文聽罷拍着桌子喊道:“義務綠化荒山有甚不好?栽出亂子來我負責!老漢,你栽!成了林我引你上北京開回會。”

  老漢回來逢人就說:“劉書記是個大好人,批準我在九塔義務為國家栽樹。”
  他央人幫着在九塔的崖下掏個土窯,有四五平米呢,還安了扇門,這個“家”比石窟象樣多了。

  九塔是石塘河的支溝:方圓十五六裏,見不到幾棵樹,溝裏一灘爛泥。老漢剛給栽上樹秧子,大雨一澆,連泥帶水捎上苗,都給沖跑了。老漢為這事很着急,他知道要避免水沖,必須在溝口打個石壩,可一個孤老漢,那來這财力呢?他想起年輕時上姥姥家林遮峪玩,看到黃河裏漂着成片蘆根,要能把它們請到九塔來落戶,還怕治不住淤泥嗎?!

  張候拉好比精衛填海。三個春天,總行程一千幾百裏,從黃河灘頭背回二十幾背蘆根,挖槽埋進九塔溝。接着,他又打進七八尺長的幾排柳杆,再鋪上一層茅草片。後來蘆根一發,伸展三四丈遠,一座樹草混合壩建成了,流泥溝終于成了造林地。

  老漢在九塔的土窯裏,一住又是五年。有次他上縣城,回來發現門闆讓人掮走了,鍋碗給偷走了,隻得搬回新畦去住。可見天一個來回,二十裏山路,仍然天天去九塔栽樹。

  去年端午節,嫁在石塘的女兒引枝提着一瓦罐吃喝找到九塔,老漢放下鐵錐,接過碗,狼吞虎咽……。女兒看在眼裏,心疼得直落淚,一面哭一面數落:“可憐的我爹,歲數這麼大,還要受這罪!有個閃失掉溝裏有誰知道?夏天還不是讓蛆穿?冬天還不是遭狗啃?子女也跟着落個不孝的名!”哭罷,揀起爹身邊栽樹用的鐵錐扔到梁上,一腳把那捆樹栽踢進溝底,說道:“爹,以後不要來九塔了,你這是害我們哩!”

  老漢見女兒哭了,不好發作,随口應承道:“我不害你們,我不來了。”可等女兒一走,他又繞道三裏路,把溝底那捆樹栽揀回來,種在山梁上。

  九塔的主人一個人能否成大事,除了種種客觀因素,自身的秉賦起着重要作用。候拉子是個“平頭百姓”,身孤力單,憑什麼敢去擔當綠化九塔小流域的重任呢?他把中國農民吃大苦、耐大勞、在極端艱辛的環境中都能生存的能力,和一個精明貨郎善于理财、經營的智慧,巧妙地結合起來了。

  老漢擁有一筆豐厚的家底,八百塊白洋(不包括老伴那八十塊體己);這一部分是打土豪得的浮财,另部分是當貨郎時攢的。根據勤儉莊戶人的深謀遠慮,它們被謹慎地埋在地下,用來防災、防病和傳給子孫的;後來他改變注意,下狠心從地下刨出,帶到九塔來了。

  可惜,這筆投資跟他的宏圖大業來比,太不相稱了。老漢把個人的生活需求,減到無法再少的地步:他平常連“顆子”(豆子、高梁、玉米、小米等)都舍不得吃,煮一鍋山藥蛋,攙和着野萊,要吃好幾天;十多年來未添置衣服鞋襪,有次下了大雪,他赤腳穿着破鞋在山上走,囫囵凍掉了一個腳趾甲……。他節省一切生活開支,用來造林。

  老漢親手植下的樹苗開始發杈、抽條、拔高,他日夜注意看管、守護。平日,孫子換身衣服他就“迷糊”了,會拉起小手問:“你是誰家的孩兒?”可誰敢動他樹上的枝條試試,休想瞞過去。有一回,大兒貴成上九塔弄了些樹栽,老漢察覺後邊趕邊罵:“幫我栽樹你不幹,成了林倒來砍樹栽,哼。”兒子知道這回躲不過去,逃回家忙讓婆姨準備雞蛋白面,等老漢氣喘喘的進來,恭恭敬敬端上讓爹吃了消氣。老漢吃罷,擱下筷子說:“你懂得孝敬你大,可好!九塔的林木是你大義務為國家栽的,不是你大的,公事還得按公家章程辦。”就這樣,兒子去九塔罰了六個工;爹呢,“義務”替兒子趕着牲口,把那些樹栽種在兒子的自留坡上。

  九塔地處丘陵溝壑地帶,造林工程浩大。刨土崖、填壕塹、修谷坊等重體力活,老漢已力不從心了;他就雇請羊倌打零工,按件計酬。消息悄悄傳到附近的生產隊,“混大群”的莊戶人紛紛議論:瞧,給候拉子幹活拿現錢,還管飯,比生產隊強多哩!有些莊戶人吃大鍋飯實在混不圓肚子,三三兩兩找借口向隊長請假。偷偷來到這令人向往的“世外桃源”,接過老漢給的一把大镢,一塊窩頭,幹起來了。

  上訪的“盲流”每年入冬以後,老漢背起一個裝有熟山藥蛋的幹糧袋,上縣城去了。從九塔到縣城有一百裏,老漢力乏,得走三天。

  當這個比叫花子還叫花子的老漢路過村莊,村裏的狗就狂吠亂叫,群起攻之。

  老漢慌忙掄起那根栽樹用的長把鐵錐,左右招架。娃娃們跟着起哄:“野人來羅!”好心的莊戶人如留這個過路的老漢住一宿,吃塊餅子,他為報答“一飯之恩”,就講一通“栽樹育林,子孫不窮”的道理,還理論聯系實踐,非在房前屋後栽上幾株不可。圍觀的婆姨女子敢當面取笑這個老漢:“栽樹不要家,是個大傻瓜!”

  他來到縣城,走進縣直機關大院,隻要碰上一個穿四個兜上衣的“公家人”,會纏住沒完沒了地訴說:“九塔義務栽的樹成林了,老漢年歲大,管不住,公家應當管起來;要不,人家放羊的讓往盡裏啃,偷樹的要往盡裏砍,這可沒活路!再說,公家該給些補助哩!老漢能亂花錢麼?還不是想再添點樹……。”

  那時,幹部們正忙于“抓綱、抓線、抓大事”,有的沖着這個上訪的“盲流”揮揮手:“你找領導去!”有的說:“給管事的去說。”更有給纏煩了的,一疊聲罵老漢“财迷”,“死皮”!老漢心裏好生納悶:“公家人”還有不領導、不管事的麼?就這樣,他象一個洩了氣的皮球,被從東門踢到西門,南院推到北院,周旋到天黑,隻好“賴”在林業局辦公室裏。

  一九七五年的冬天,老漢進城頭天住在林業技術推廣站,可第二天再去,門闩住了。任憑門外吼,裏邊不應聲。這下糟了,住店,沒錢。老漢在街頭蹭來蹭去,選了飯店旁邊一個倒灰土的牆角,團下身子,瑟瑟發抖。半夜,飯店裏值班的一位漢子開門出來解手,看到老漢,連忙扶他進店,給煮了點剩飯菜,把案闆翻過來,讓他睡覺。天明老漢離去時,還送了兩個冷馍。張候拉說,那漢子是他不知名的救命恩人,要沒有他,當夜就凍死街頭了。

  在老漢的進城史中,最大的收獲是縣委書記劉忠文給寫了張便條,要附近生產隊召集羊倌們開個會,别放羊子去啃張候拉栽的林子。老漢回到九塔,先在每個羊倌手裏塞上一支煙,再掏出那封信讓大家傳看。他在旁邊,盡挑進城經曆中對自己“有利”的那部分,仔細說給羊倌聽:公家人都支持他造林,楊主任給吃了兩個馍,李主任讓吃了一個餅。腳上這雙嶄新的黃球鞋,是公安局長老王送的,值六塊錢呢!老王還對他說:“回去吧,好好幹,等穿爛了我下次再給你一雙。”

  羊倌們見老漢突然擎起一道“護林符”,都吃驚地瞪着眼,不敢輕信。大家圍攏來,捧過那信,頭碰着頭,等一支煙燒完,方作出集體鑒定:上面蓋有書記的人名戳子,肯定不是假的了。于是,開始對這個“單幹戶”連同他所栽的林木,有了點敬畏之。有的羊倌還仗義地表示:看到有誰敢毀林,馬上向他老漢來報告……。

  可惜,這封對羊倌頗有效驗的信,一碰上“學大寨”,就不頂事了。一九七七年春,石塘大隊十來個人趕着幾頭牲口,來九塔毀林造地,“重新安排河山”。老漢攔住頭前兩匹大牯牛,嚷着:“這是林場的地,國家的樹,不能毀!”可對方領頭的那人說:“大寨的紅旗在九塔飄定了!”隻一推,老漢一個踉跄,跌倒在地。眼瞪瞪地望着他們“大幹”了七天,毀了三十畝林地。

  一個孤老漢有啥辦法呢?他坐在梁上大哭:“劉書記呀,你上調走了,我憑不上你了,壓着你人名戳子的條子頂個甚?哭天天高,哭地地低,黃泉路上沒老少,這還死不了……。”

  他流着眼淚,把砍剩的樹茬子用土埋起來;接着,又重新拿起栽樹用的長把鐵錐……。

  保德的愚公幸虧九塔很偏僻,像石塘大隊那樣“有組織,有領導”地來毀林,是僅有的一次。經過老漢多年來的苦心經營,九塔的樹林終于郁郁森森地長起來了。

  但是,十年動亂結束後很久,這裏的變化縣裏仍不知曉,照舊不加過問。每年冬天張候拉仍不斷進城,唱他那永恒不變的“詠歎調”:“年紀老了,管理不了,國家應當把九塔的林木管起來。”

  也許老漢在縣裏一些幹部頭腦中留來的“死皮”和“财迷”的偏見和錯覺,太深了吧!有一回,縣林業局一個負責人竟把老漢的被卷,從辦公室裏掼了出去!  恰好老漢在外地工作的三兒環成回來探親,知道後怒氣沖沖領着弟弟香成來到縣委,找負責同志提出責問:“我爹義務造的林,縣裏還要不要了?如若不要,請發林權證,我把樹砍了賣了,當柴燒……。”這幾句氣話倒起了作用,引起了重視”“。1981年的春天,保德縣委的負責同志,終于帶領幹部專程去九塔察看。

  幹部們一路翻越黃土嶺,穿過紅溝谷,看到的是這帶曆來司空見慣的景象:丘象象高豎的屏障,溝壑象密紋的鋸盤,光秃秃,灰蒙蒙,風起黃土飛揚,雨澆土壤流失。

  可是,當他們來到九塔,仿佛剛從沙漠進入綠洲,好一派喜人的景色:隻見“V”形深溝裏,叢生着密麻麻的蘆葦,屹立起一片片新林,山梁、谷坊、陡坡也都披上了綠色的新裝。喜鵲在樹上築巢。石雞在林中跳躍。一陣風過,林濤翻滾,悉悉低語,好象這片新誕生的密林正為它們的主人唱着贊歌……縣委副書記趙雄堂快步沖到溝沿,想一頭鑽進林子裏去;可是,叢密的枝條和樹葉擋住了他的視野,匍伏的蘆根和葦條絆住了他的雙腳。“嘿,保德也有這樣的好所在呀!”他興奮地笑起來了。

  這回,林業局的幹部可有事做了。五個人忙碌了整整五天,丈量計算出如下具體數據:九塔小流域已成林面積310畝,共三十萬七千五百多株,其中植于流泥淌坡的二十四萬多株。根徑二十公分以上兩千株;十公分以上四千株;五公分以上一萬株;成材一萬六千株……縣水土保持局的幹部測算後報告說,一位學者到溝壑地帶考察後打過這樣一個比喻:“黃河流的不是泥沙,而是中華民族的血液。這決不是微血管破裂,而是動脈出血。”現在,九塔溝口流出的,已基本上是清水;張候拉運用生物防治的方法,基本上制住了這裏的“動脈出血”。九塔小流域每年向黃河流失的土壤,已減少了二萬噸以上。

  縣委書記劉振國目睹這驚人的奇迹,聯想起全縣的狀況,感歎地說:“保德每個大隊隻要都出一個張候拉,全縣将變成森林的海洋!””“趙雄堂摘下一片嫩綠的樹葉,聞着它清新的香氣,說:“他不是傻瓜,不是财迷,不是死皮,他是真正的英雄,保德的愚公!”

  老漢年邁耳背,聽不清書記的交談,但似乎意識到是在贊揚他。這時,他那深陷在萎縮的臉寵中的雙眼,湧出晶瑩的淚水,濡濕了白色的胡子。“愚公,大智若愚的愚公!”消息很快傳遍全縣,一些務實的莊戶人,給算了一筆賬:“老漢一生已植樹一百萬株,光在九塔就有三十萬,他自己能得多少呢?

  不說“百萬富翁”,也該是個“十幾萬元戶”了吧!

  可是,張候拉堅持說,地是林場的地,造的是義務林。如何處理九塔的林木呢?一位負責人提出,把林木折價歸林場。可老漢對這建議根本不願考慮。縣委拿不定主意,專門開了三次會,最後方作出決定:将張候拉的事迹記入新編縣志,發獎金三千元;吸收張香成到國營林場工作,子繼父業,管理九塔林木……接着,新華社向全國播發了張候拉将義務所植的三十萬多株樹交給國家,向黨的十二大獻禮新聞。

  創造出巨大的物質财富而又能把它獻給國家的人,他本身擁有怎樣的精神财富呢?探索這個問題,似乎比計算他總共植了多少樹還要困難。

  張候拉說,他從十八歲開始栽樹,一直栽到八十三。當初是為了争口氣,他砍了幾抱柳枝,想給媽搭個涼棚遮蔭,人家追進家來罵了一通,從此發憤栽樹。媽死時他撫屍大哭:“媽呀,咱家也有林子了,蓋一個涼棚都用不完呀!”

  後來(一九三八年冬),王縣長對他說:“栽不起林子來,打不成日本人。”

  有了林子兵勇藏在樹林裏頭,花果吃了能解饑,遇上有幹柴還能熬湯喝,又能藏,日本人看不見咱,咱能看見日本人,能打住他,林子是頭等火線……。

  人們問他,為什麼要為國家、為别人義務栽樹?老漢回答,不管種了樹歸誰,總比紅溝要強。他活了大半輩子,覺得到人世走一趟,總該給後人留些什麼呀!這樹可不是給自己兒孫栽的,讓人民使喚去就對了。“我受了天大的苦,叫人民大發财。”這就是張候拉對自己行動的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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